香港電訊,二零二三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 聖誕夜(平安夜),這個跨越信仰和地域的全球性慶典,正透過一種無聲的語言展開:冬季花卉。從菲律賓馬尼拉濕熱的茉莉花鏈到瑞典斯德哥爾摩極簡的聖誕玫瑰,花藝師成為文化翻譯者,將自然的饋贈轉化為裝飾家園與神聖空間的藝術品,訴說著氣候、傳統、歷史遷徙與人類對美的普遍渴望。
花藝師的年終決賽:連結傳統與當代生活
對於全球的花藝專業人士而言,平安夜被譽為結合「超級盃與首演夜」的時刻,他們需在二十四小時內將數月的植物學知識與精準的時程規劃付諸實踐。這股花卉熱潮不僅體現於商業層面,更深刻體現於不同文化如何利用這些短暫的美麗來紀念一年中最神聖的夜晚。
以一品紅為例,這種鮮紅色的冬季植物從墨西哥南部山區的阿茲特克儀式,演變為北美節日期間的全球通用符號。阿茲特克人稱之為 cuetlaxochitl,用於染色和退燒。但經由西班牙殖民影響,方濟會修士將其星狀葉片與伯利恆之星聯繫起來,完成了從原住民藥用植物到基督教象徵的轉變。一八二八年美國大使喬爾·羅伯茨·波因塞特的引進,加上後來埃克家族在加州南部的商業化耕作,使一品紅每年在美國創下高達三千五百萬株的銷量,確立了其聖誕花卉的行業標準。
北歐的極簡主義與南半球的仲夏悖論
若拉丁美洲和菲律賓等熱帶地區以豐盛的鮮花表達喜悅,斯堪地納維亞國家則秉持著「少即是多」的哲學。在丹麥和瑞典,平安夜花藝強調簡約、建築感,呼應冬季森林的樸素之美。從附近森林採集的覆蓋苔蘚的樹枝、紅色的越橘枝,以及白色聖誕玫瑰(Helleborus niger),共同構成了北歐特有的節日美學。哥本哈根花藝師亨里克·約翰森強調:「我們不試圖對抗冬天,我們把它帶進室內並使之美麗。」
然而,地球另一端的澳洲卻面臨獨特的「仲夏悖論」。由於十二月正值炎夏,傳統的常青樹花環難以存活。悉尼和墨爾本的花藝師因此轉向本土植物,如在節日期間葉片轉為紅色的澳洲聖誕樹(Ceratopetalum gummiferum)、瓶刷花(bottlebrush)和袋鼠爪(kangaroo paw)。花藝師陳格蕾絲指出,這促使他們發展出完全不同的佈置風格,結合了貝殼和本地乾燥植物,向這片大陸奇異而壯觀的植物群致敬。
東方與創意的融合:從麥稈到浪漫玫瑰
在東正教國家,如俄羅斯與烏克蘭,一月六日的平安夜則以不同的植物符碼呈現。傳統上,家庭會將小麥稈與松枝捆綁在一起,組成被稱為 didukh(「祖父精神」)的飾物,紀念馬槽的卑微並祈求豐收。這種將金色穀物與深綠色冷杉結合的佈置,具有超越基督教的古老農業儀式意涵。
非基督教文化如日本,也將平安夜花卉化為獨特的創意表達。儘管基督教人口稀少,平安夜已成為日本一年中最浪漫的節日,刺激了對紅玫瑰的巨大需求。東京的花店僅在十二月二十四日就可能售出數萬枝玫瑰。更重要的是,日本花藝師將西方材料融入花道原則,創造出遵循「天-地-人」比例的藝術佈置,甚至運用染色藍玫瑰和耐久的保鮮花,模糊了園藝與雕塑之間的界限。
最終,無論是馬尼拉的茉莉花繩、斯德哥爾摩的聖誕玫瑰,還是墨西哥大教堂祭壇上的深紅色一品紅,平安夜的花卉都是文化、信仰與自然完美融合的見證。它們提醒人們,即使在冬季最深的黑暗中,生命與美麗仍在延續,而大自然的色彩為人類帶來了無處不在的更新與希望。